在成都北郊的一里塘社区,有1444名60岁以上的老人。他们中的一些人,虽住在楼房里、拿着退休金,日子却过得孤单冷清——儿女不在身边,老伴已经走了,朋友越来越少,一天到晚说不上一句暖心话。
2025年8月起,一里塘社区启动“睦邻一里·乐享银龄守护计划”,依托社区社工站,通过需求调研、志愿者队伍培育、个案服务等方式,试着走近这群老人。半年多过去,有两个老人的故事,让社工们印象深刻。
81岁的L婆婆:从“闷在家里”到“出门遛弯”
L婆婆81岁,老伴走了很多年,两个儿子平日联系少,基本上一个人过日子。她身体不算好,多种基础病缠身,不能提重物,活动范围就圈在小区和菜市场之间。没什么朋友,也不爱出门,日子一天天就那么过着。
社工第一次上门时,L婆婆不怎么说话,问到儿子更是直接岔开话题。社工也不急着问东问西,就聊天气、聊吃的、聊她年轻时候的事。去了几次之后,老人慢慢松动了。有一次聊到她年轻时做工的事情,老人眼里有了光,话也多起来。社工顺着她的话头,问她平时有什么爱好,她说爱看戏曲频道。社工顺势说社区老年活动中心也有戏迷活动,问她想不想去试试,她嘴上说“腿脚不好、谁都不认识”,但态度软下来了。春节前,社工和志愿者带着春联上门,大家一块儿贴春联、泡茶聊天。老人看着门口贴好的红纸,念叨了一句:“家里好久没这么热闹过了。”这话让社工心里一动——她们要的从来不是多周全的照顾,就是屋子里有点人声、日子有点盼头。
春节后,社工再去的时候,L婆婆说身体好了些,能自己换被套、套床单了。还主动说最近交了个朋友,出门遛弯有个伴了。最让老人自己得意的是——她敢一个人坐公交车去几公里外的地方办事了。她说:“以前觉得啥都干不了,后来试了一回,发现也没那么难。”她的支持系统从早期仅依赖社工,逐步拓展为邻里、志愿者和社区活动的多元社会关系。

75岁的X婆婆:失独之后,重新找回“有人一起”的日子
X婆婆75岁,老伴和子女都走了,属于失独老人。目前由侄儿照应着,但侄儿有自己的家要忙,不可能时时陪着。她性格其实挺开朗的,爱打羽毛球、踢毽子,也有几个朋友偶尔往来,但大家年纪都大了,能聚的时候也不多。直系亲属情感陪伴的缺失,始终是她心里绕不过去的坎。
社工第一次上门,X婆婆倒是热情招呼,主动聊起自己的兴趣爱好。但一说起去世的子女,声音就低下去,很快又把话头岔开了。社工没追问,第二次直接约她去打球。那天在小区羽毛球场,X婆婆打得一身汗,笑得特别开怀——那种敞亮的笑容,社工之前没见过。
后来社工常去陪她打球、聊家常。X婆婆喜欢插花,社工就顺着她的兴趣聊一些花花草草的事。慢慢地,她愿意主动分享更多日常了——今天剪了头发、自己去市场买了菜、坐公交逛了一圈。她说:“有人陪着说说话、动一动,心情就不一样了。”
社工注意到,X婆婆和侄女感情很深,就鼓励她们一起参加社区活动。便民游园会、老年知识讲座、趣味问答……每逢活动,社工就提前打电话喊她来,侄女陪着一起。活动现场,X婆婆玩得尽兴,跟其他老人有说有笑,好几次举手答题,赢得了互动物品。她说:“今天真的太高兴了,好久没这么乐过了。”
几次活动下来,X婆婆养成了习惯,跟侄女结伴参加活动成了日常。运动也没落下,整个人的精气神明显不一样了。她没忘了过去,但眼下日子没那么空落落了,心里有个着落。

社工手记:改变是一点一点发生的
回看两个个案,社工做得最多的,其实不是“解决问题”,而是“陪着走一段路”。陪L婆婆从闭门不出到愿意下楼走走;陪X婆婆从一个人打球到一群人结伴活动。这些变化不大,但切切实实发生在这两位老人的日常生活里。
社工说:“老龄个案急不得。有的老人一开始不说话,有的老人心里有伤口不愿意碰,我们就慢慢来,先敲开门、先坐下、先听着,日子久了,变化就来了。”
一里塘社区“睦邻一里·乐享银龄守护计划”到今年7月结束,像L婆婆和X婆婆这样的个案还在继续跟进。结案不等于不管了,后续会通过网格员、志愿者保持联系,老人有事随时能找到人。
老龄化是个大话题,但落到每个具体的老人身上,就是一顿热饭、一次敲门、一场有说有笑的聊天。一里塘社区想做的,不过是让这些“隐形”的老人被看见,让一个人硬撑的日子,变成有人惦记、有人陪伴的生活。在老龄化加速的当下,如何让更多独居老人不再独自硬撑、让“被惦记”成为日常,是每一个社区都需要思考的课题。